一支民间护鱼队的长江保卫战成非法捕捞者眼中钉

守着长江边长大的刘鸿,是当地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但他另外一个身份似乎名头更响——重庆江津区鸿鹄护鱼志愿队队长。

因为痛恨长江非法电鱼者,6年前,刘鸿组建了这支民间护鱼志愿队,开启了一场“长江保卫战”:他们没有工资、自带装备,夜以继日守护长江鱼类,破获沿江非法捕鱼案件逾千起,将上百名非法捕鱼者送进了监狱。

位于江津珞璜地维长江大桥以上115公里自然江段,氧气充足,水流湍急,是长江鲟、娃娃鱼等珍稀水生动物的家园。2005年4月,国务院批准设立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将这一自然江段划入其中。

生死漂流后:感谢救我的人

陈亮迅速跳下船,躲藏在了岸边的草丛里。护鱼船又行进约5公里,前方的苏春突然驾船快速冲向江岸,然后不等船停稳,飞身从船上跃到岸边。等记者乘坐的快艇靠近,他手里已经抓住了一个人。

天已经有一点点泛白。后来我不知道又漂了多久,天慢慢亮了,我才遇到了最后救我的搜救队。

“香港的金融业将迎来更多发展机遇、更大增长空间,而一个安全、稳定的社会环境将是投资者们期盼和乐见的。”余伟文说。

刘鸿的家就在自然保护区里的油溪镇。从记事时起,他就与长江结下了不解之缘,也承载着童年美好的记忆。

“一会儿肯定有人来收网!你下船在草丛里蹲守,看到有人收网,先拍照、录像,然后给我们打电话,大家一起来抓人!”刘鸿对25岁的小伙陈亮说。

这段时间,我基本上都处在江中央,因为涨潮,江面变得很宽。当时是夜里,我只要看见两岸有灯光亮就会呼救。大概叫了四五个小时,全程一直在喊,但还是没人来救我。

澎湃新闻:当时有想过自己被救吗?

长江珍稀鱼类,普通群众见所未见。但对于护鱼队员来说,却是习以为常。每年,大量珍稀鱼类因他们解救而“死里逃生”。

今年4月,护鱼队员巡航时,在江津珞璜地维大桥上游500米处,发现江里放置了一条地笼网,网里困住了一条13斤重的娃娃鱼。

52岁的队员程永彬回忆说,“当时江里都要没鱼了,我们渔民正常出去打鱼,一天打不了几斤。”

漂浮的六个多小时里,我一直都很清醒。除了呛水,我还被一些漂浮物划伤。漂流期间,还遇到漩涡,还碰到两条水蛇。水蛇和我在一根木头上,还看着我,其实挺害怕的。

澎湃新闻:后来又经历了什么?

我经常看手机上的短视频,大概一个星期前,我刷到一条溺水自救的视频,内容大概是如果溺水了,千万不要四肢慌乱,不然容易抽筋;也不要着急呼救,保持脸朝上,脚往上抬,然后我就浮起来了,躺在水面上。我不会游泳,就按照视频里教的,我还真自己浮起来了,漂了10多分钟后,我抓到一根竹竿。

这名非法捕鱼者被抓了个现行,只好老老实实地收起了地笼网,并堆放在快艇上,然后穿着救生衣坐在记者身后的船尾。这时,刘鸿的电话响了起来,里面传来陈亮急促的声音:“快点过来,我这边抓住了一个!”

“只要电鱼船更新换代,我们就跟着提档升级。护鱼船若没电鱼船先进,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为非作歹。”刘鸿说,换一次发动机,花费就是10多万元,这些钱全部是由自己出的。

小杨:跳江时没有下雨,漂流的这几个小时里,下了好几场大雨,还一直在刮风。我特别冷,全身都在发抖,牙齿都在不停地打颤,上下牙都合不拢,我都被水泡得有点麻木了。水里泡久了,胃有点着凉,我还吐过两次。后来,我的嗓子喊哑了,就拼命咽口水润嗓子,又接着呼救。

当天下午2点多,刘鸿独自开着7.6米长、40马力的汽油船在江面巡航。很快,他发现有两个人开着柴油船,在增殖放流附近公然电鱼。

实习生 林奕菲 澎湃新闻记者 薛莎莎

澎湃新闻:你是怎么呼救的?

在江津上百公里的自然江段,民间护鱼队一下水,就和非法捕捞者展开了激烈的“遭遇战”,中间没有丝毫的缓冲,可见非法捕鱼活动的猖獗。

打击非法捕鱼者,往往需要人赃俱获。刘鸿和队员们都是老渔民,了解长江,也熟悉水性,“抓”起非法捕鱼者几乎从无失误。

澎湃新闻:跳下去后经历了什么?

跳江轻生:因感情问题心生悲伤

刘鸿当场缴获了电鱼工具和渔获,将非法电鱼者移交当地渔政处理。后来,弃船逃跑的那名电鱼者同伙,也投案自首了。

小杨:刚开始喊的是“救命”,就一直叫“救命救命”。后来我发现只叫“救命”的话,人家还以为我是在岸边呼救的呢。后面我开始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我落水了,救救我。”再到后面,我开始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帮忙报警,帮忙报警打119”。

为了使护鱼船更坚固、速度更快,他们多次进行改造升级——船身从铁板到不锈钢,再到后来的胶板、铝合金;发动机从30马力到40马力,再到后来的60马力、90马力。

7月13日下午,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矶山联圩下坝出现险情,某部队百名官兵迅速驰援。王昊阳 摄

“抓”人,就是为了救鱼。这些年,护鱼队救了不少长江鱼。

澎湃新闻:你是怎么被发现、获救的?

小杨:最初,我还是觉得希望特别大的,也很后悔,嘴上心里一直祈祷。后来我发现,有人听到我呼救,我看到好几次有人拿手电筒在岸边照向我,但可能距离太远,他们看不见我。后来,我还遇到了两艘船,一艘是搜救船,一艘是停靠在岸边的大货船。那个大货船灯塔的灯光虽然照向我了,但是没有看见人,搜救船也没有看见我。那时我有些绝望。

当时我没有呼救,直到我后来遇到一个被洪水冲来的浮木,特别大特别长。我摸索着从旁边的漂浮物上爬上木头后,就一直在上面蹲着。蹲了没多久我开始呼救。

对付这些“关系户”,护鱼队也总结出了心得:这个部门的领导打招呼,就把“抓”到的人送到那个部门。好在护鱼这项工作,涉及部门多,护鱼队可以“闪转腾挪”。

“非法电鱼的人不分白天和黑夜,这拨走了那拨又来”,当了一辈子渔民的黄达明接过话茬,“光江津区就有200多条电鱼船,四五百名非法电鱼者,既有渔民,也有社会人员。当时,管理部门人手有限,缺乏装备。即使遇上执法船巡查,电鱼者照样不慌不忙,因为执法船无法在浅水区行进,更追不上电鱼船。”

小杨:被救后,我第一时间给我爸打了电话,当时我爸妈一直在哭。我跳江后,他们一直在等消息。我爸来接我时,我抱着我爸说对不起。他安慰我说:“人没事就好。”

澎湃新闻:获救后做了什么?

从打鱼到护鱼,刘鸿及其队员们的转身并不华丽,甚至有些艰难:他们开着自己的渔船,不分严寒酷暑在江面上巡查,每天消耗七八百元钱的燃油,与非法捕鱼者进行惊心动魄的“战斗”。

当地渔民在江里捕不到鱼,赖以生存的饭碗被打碎了,他们对电鱼者的痛恨可想而知。刘鸿一号召,立即有22名队员加入,绝大多数都是当地渔民。

然而,“上了战场就没有退路”,尤其“对长江母亲河深深的爱”,使他们毅然选择坚守。正是在他们的守护下,当地长江鲟、娃娃鱼等长江珍稀水生动物繁衍生息……

小杨:跳下去时,我顿生悔意,就觉得“死定了死定了”。落水后几秒钟,我就已经沉到水下了,开始呛水,呼吸不上来。呛水后,我感觉脑子就清醒了,这个时候我就没再呼吸,开始憋气了。

2016年的一天,护鱼队员刚抓住一名电鱼者,刘鸿就接到一位派出所副所长的电话:“这是我们的线人,你抓他干什么?”刘鸿当即反问道:你们的线人就可以在长江里电鱼吗?对方顿时哑口无言。后来,刘鸿向他的上级领导反映情况,很快这名副所长就被调走了。

小杨:我现在状态挺好的,只是喉咙还是有一点哑。我过几天要过生日了,过完生日就24了。特别感谢帮我报警的人,还有那些救我上岸的人。接近死亡的时候,就已经很后悔了。遇到危险,一定要冷静。现在想想,我还挺佩服当时冷静的自己的。

余伟文表示,金管局将继续根据此前规则按照一贯方式进行监管工作。“简而言之,金融机构可以一切如常运作,只要符合现行监管制度,我们看不到香港国安法实施会对金融机构日常业务产生任何影响。”余伟文说。

6小时81公里:遇漩涡水蛇,借浮木求生

经过三个多小时奋战,大量鹅卵石将渗漏带压实,渗漏被有效控制住,此时身上、脸上布满泥水的官兵们才坐在地上进行短暂休息。

澎湃新闻:为什么跳江轻生?

1条、2条……10多条地笼网露出了江面,密不透风的渔网里,有鱼也有虾,一些鱼虾已经死亡,还有一条已经死亡的珍稀鱼类——岩鲤。

每次护鱼行动,都是与非法捕鱼者的一次全面较量。除了人员要精干,装备也要精良,这样才会有战斗力。

澎湃新闻:你是怎么开始漂流的?

原来,这家伙刚在江里下了地笼网,看到护鱼船过来扭身就跑,不料苏春眼疾手快,几步便将他抓住。

快艇沿着江岸逆水而行,苏春和陈亮警觉地注视着岸边。在一片茂密的草丛里,他们发现有10多条地笼网铺设在江底,只在岸边露出细密的网眼和线绳。

“小时候家里有艘船,他喜欢跟哥哥一起打鱼,每次都收获满满。”说话间,刘鸿突然语气低沉下来,“2000年左右,长江鱼类的噩梦开始了”。

2014年5月14日,“我们在江边开展增殖放流,为了防止有人捕捞鱼苗,就请护鱼队出来巡护。这是刘鸿第一次开船护鱼,却被人开船撞进江里了。”江津区农业综合执法支队四级调研员李荣,对当年的情景记忆犹新。

渗漏被有效控制,官兵们进行短暂休息。王昊阳 摄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护鱼队是民间护鱼队,不受任何部门管辖,因此不存在“吃人嘴短”的问题。可护鱼队也有“短板”:他们只管抓人,至于怎么处置,则是相关部门说了算。护鱼队经常碰到,抓住的非法捕鱼者很快被放出来,然后又继续作案的情况。

几分钟后,陈亮和苏春已经将一名光着上身的男子抓获。这名男子眼看无法逃脱,正配合着护鱼队员将江里的地笼网收起来。

这时,天更亮了,他们能看清我了,岸边也有很多围观的群众。船慢慢靠近我,我被救援人员拉上甲板,被扶进船舱里。其他救援人员给我披上一个黑色的大外套。我当时激动地一边哭一边笑,喜极而泣的那种感觉。当时真的特别特别开心,我运气真的特别好。

“6年来,我们办了上千件案子,抓了一两千人,早就总结出了经验:既要固定好证据、抓到人,又要确保对方的安全,不能出任何意外。”刘鸿说,有时候碰到极端情况,比如非法捕鱼者跳江逃跑,护鱼队员就要跟着跳,把他们从江里救上来。

与此同时,香港作为世界与内地联系的主要窗口角色也更为显著,香港与内地间的金融活动在近几个月更为蓬勃。目前外资持有的A股近70%透过沪港通和深港通购入,7月的北向交易量单日曾达到240亿美元;外资对中国内地债券的交易量有一半以上经债券通进行,上半年的交易量同比增长190%,可见“互联互通”计划越来越受国际投资者欢迎。

“有一个非法捕鱼者,被我们连续3年抓获。尽管知道他是关系户,但我们还是照抓不误。”刘鸿告诉记者,他最不能忍受的是一些人被放出来后还扬言说:“你抓住我又怎么样?我花点钱不是又出来了?”

对方看刘鸿身材高大魁梧,身手如此矫健敏捷,一时不知底细。船头的人跳船而逃,船尾的人则束手就擒。

没多久,我看到有两艘船停靠在岸边。看到甲板上有穿救生衣的人,我激动得差点从浮木上站起来,有点没站稳,还差点掉到水里。为了吸引救援人员的注意,我挥舞树桠,拼命呼叫。后来,我听到有人说:“那是个人吗?”我说:“是我,我在江中心,帮我报警,救救我。”他们说:“幺妹不要着急,不要慌,一定会救你。”我又漂了一段距离,离船越来越远,渐渐有些看不到船上的人了,这时船开始行驶,绕了一个弯来救我。

澎湃新闻:你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小杨:抓住那条特别长的竹竿后,我就紧抱着它,它相当于我的救生圈。我抱着它尝试很多次往江岸边游。但江水特别急,总是一次次把我卷到江中心去。尝试了十多次以后,我已经筋疲力尽了,我抱着竹竿想,干脆放弃吧。之后,我又抱着竹竿漂了一个多小时吧,具体我也不知道漂了多久,我就觉得没有希望了。

“这是常态。”刘鸿苦笑着对记者说,“今年6月份,我们办了15起案子,被抓的人中3成以上都有关系。”

8月21日上午,获救的小杨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采访时说,她因感情问题跳江,但落水后顿生悔意,她开始憋气自救,抱着竹竿、蹲在浮木上在暗夜里漂流,被冻到肠胃不适吐了两次,甚至遇到过漩涡和水蛇。落水女子漂流6个小时、81公里后被救(本文图片、视频均由长江航运公安局泸州分局 提供)

小杨:连续错过两艘船后,我漂到了合江县一个工业区附近。这里特别荒,很多大烟囱和轰轰作响的机器。当时我呼喊得嗓子哑了、叫不出来了,咽咽口水才又勉强可以继续呼叫。那时,我已经不抱希望了,我想随便江水把我漂到哪里去吧。

与此同时,这支护鱼志愿队也成为非法捕捞者的眼中钉、肉中刺——有人造谣中伤,有人威胁恐吓,还有人把他们打得头破血流。护鱼队员们的付出,有时得不到理解,甚至不得不活在恶意的“谣言”之中。

小杨:因为感情问题,我刚分手了。我跳江之前喝了点酒,没有喝多,就是喝到有一点点头晕。那天夜里12点多,我坐在泸州沱江一桥上。我爬上桥墩子坐着。当时我心情特别悲伤,带着口罩一直哭,又看见几个小男孩向我走来,也看见路过的车里有人说“诶,这儿有人跳桥啊。”我害怕引起群众围观,在桥墩子上坐了没几分钟,没控制住自己,就跳下去了。

漂流中,她不断呼救,嗓子哑了,也没了力气,一度陷入绝望。最终,在天蒙蒙亮时,岸上群众帮她报警,她被长江公安泸州警方及长江泸州航道局榕山航道处联合救起。

7月2日傍晚,长江上游江津、綦江等地骤降暴雨,水位上涨,江水浑浊。这是非法捕鱼的良机,也是护鱼队最繁忙的时刻,两艘护鱼艇驶向波涛汹涌的保护区江面。

“今天出去收网!运气好的话,还能抓到非法捕鱼者。”刘鸿自信满满地对船上的记者说,“每年这个时候,江边就布满地笼网,这种大小鱼通吃的‘绝户网’,对江鱼的危害性非常大。”

能亲手将非法捕鱼者绳之以法,使刘鸿感到民间护鱼大有可为。当时护鱼队刚成立,很多人员还没到位,他意识到,仅凭自己一个人太危险,就带着公司员工开船巡查。

13日下午,某部队百名官兵赶到矶山联圩下坝,迅速开展抢险。官兵们在堤坝上用铁锹将鹅卵石装入袋中,再将鹅卵石搬运至堤坝内侧底部,倾倒在渗漏带上。

“看我拿出手机录像,对方开船就跑。”回想当初的情景,刘鸿依然很亢奋:“我追了8公里,终于把他们的船逼到岸边。没想到,这艘11米长的柴油船突然发疯似地撞过来。我一个趔趄从船上掉入江中,幸好在落水的一刹那,纵身抓住了对方的船舷。”

获救后,她为自己轻生的行为向父母道歉,并向救她的人表达感谢,她也庆幸自己在危难中还能保持冷静。此外,她还想对那些有轻生念头的人说:“当你接近死亡的时候,就会后悔。”

眼看着长江里的鱼都快被电光了,做建筑生意有些积蓄的刘鸿,2014年3月牵头组建长江护鱼志愿队,誓与那些非法捕捞者势不两立。

官兵们正在抢险现场紧张忙碌。王昊阳 摄

“娃娃鱼是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在长江里一度难觅踪迹,近年来,随着长江生态环境持续改善,才逐渐多了起来。”黄达明回忆说,去年5月,他们曾解救过一条2斤多重的娃娃鱼。

当前坝外的鄱阳湖水位比坝内高约8.5米,高落差导致坝外水压对坝体造成威胁。余朝松称,矶山联圩是守护都昌县城的一道重要防线,防汛人员日夜值守,要确保大坝安全。

快艇载着非法捕鱼者以及缴获的渔网和渔获,快速驶向下游的油溪镇码头。在记者的全程见证下,这两名非法捕鱼者被当地派出所民警带走。

他举例说明,国际金融机构在港分支机构合法地与国际总部或其他海外办事处分享在香港收集的商业资讯的一贯做法,不受影响;在现货或衍生工具市场进行符合监管规则的金融资产或货币的买卖、对冲、沽空活动,不受影响。

“苏春,陈亮那边有情况!”刘鸿话音未落,船已经掉了头,接着他一脚油门,船“嗖”地一声飞了出去。苏春的船开得更快,远远地将我们甩在身后。

目前矶山联圩下坝上共有10个县直单位、14个村委会驻扎的10余个值守点,进行24小时巡堤查险。(完)

对于护鱼队员们来说,最难处理的并不是抓人,而是冲破渔网连着的“关系网”。在处理这两起案件过程中,刘鸿的电话响个不停,一会儿这个部门的领导来求情,一会儿另一个部门的领导让放人。